张培成：我的写意观——好画在愉快中诞生

多年前我在一篇文章中写道“好画在愉快中诞生”。近期读到上观新闻记者俊珺与王劼音的一篇访谈，标题就是“对话83岁王劼音：画画就是要好玩，太‘一本正经’就画‘死’了”。很欣慰我与王劼音老师的想法差不太远。或许正是这个原因，我与王老师很谈得来。我也多次去其工作室玩，每一回总会有所感悟。

中国水墨的写意一直是圈内关注纠结的一个话题。前一阵靳尚谊先生在央美毕业展上的一段独白更是引起轩然大波。其实我倒觉得中国水墨也不光是个写意工笔的问题，而且我隐隐觉得其间多人的写意的概念认定还不尽相同。肯定有相当多的人将写意定义为与工笔相对应的大笔挥洒逸笔草草。梁楷、石恪、徐渭是最典型的代表。其实不尽然也。当然梁、石、徐的横空出世一扫画坛谨描细抠的习气，引来一代新风。但是中国画还有另外一路，如贯休、陈洪绶、金冬心等等，虽然并非大笔恣肆，但也绝无亦步亦趋地照本摹写。

贯休作品

金农作品

我觉得这也是一种广义上的写意，这种写意虽则未见潇洒一挥，但也并不孜孜于物像的细枝末节，亦是取大千世界之精华随心而至，意到即成。这不也是一种写意吗？王劼音在“魔方”展览中有一批小墨点组成的画。他说“我的出发点有所不同，中国画主张逸笔草草、大笔一挥，不太倾向工匠式的审美，但我就想逆这种潮流，与随意挥洒形成一点对比”。这不禁让我想起，大约十来年前我们一伙人聊天，大部分人都喜欢他大笔挥挥简练的水墨山水，尽管只是两个明度的灰墨，但是爽劲的笔致、沉稳奇特的构成，得之于古画屏条山水的结构，又难掩现代性的光芒。但王老师自己已坚定地有滋有味千笔万点地画着，别出心裁，独辟蹊径。这就是创造者的清醒与自信。

王劼音作品

王劼音作品

在我们一般的思维中这样的点画法似乎离写意很远。因为我们认同的写意的一个学理依据即中国画用笔的书写性。那么在书法中张旭、怀素的狂草固然超然脱俗让人领略稍纵即逝、迅捷节奏的美感。但颜鲁公的楷书、金农的漆书、王遂常的章草也是另一种形态的书写，同样给人醇厚朴拙的美感。同理，我们无可排斥不属于草书的书写。艺术的多样性是艺术被称之为艺术的理由。在绘画时逸笔草草展现了画者的松弛淡然的心景：王劼音在如孩子玩乐高般地点画也是一种松弛；在一张斑斑驳驳的画纸上随手涂鸦般地勾画，虽则不一定风驰电掣般的飘逸，但不可否认也是一种得自于内心的一种写意。

所以我们对写意的判断，不可仅仅是在用笔速度状态为依据，那是表面的、底层逻辑。仅仅是形而下的技法的层面。我觉得写意是一件作品的总体格调呈现的重要因素。阴山的岩画是写意的，霍去病墓前的石雕是写意的，北齐壁画、梵高、高更、马蒂斯甚至卢梭我都认为是写意的杰出代表。他们面对我们熟识的世界都别具属于自己的独特的目光，进行了智慧的创造性的表达，这才是写意的本质。

北齐壁画

马蒂斯作品

张培成作品

张培成作品（进行中）

张培成作品（进行中）

那么笔墨趣味还有意义吗？当然作品的品格最终是依靠笔墨语言来完成的，好玩地画，愉快地画，都是在规避着那个“一本正经”，在今天“坏画”都可能成为一种杰作的时代，什么是“正经”更难衡定，正是在玩的状态下，工作会生发无限的可能性。劼音的点点画，无须完备的构想，许多妙思都是在千笔万点中柳暗花明生机无限地才思泉涌，这样的作画状态是愉快的，但须时时机警敏感，因为创造的契机将随时闪现，等待着你的发现。最后的笔墨呈现是让作品以物质的形态与观者交流的绘画过程。它的意义是功亏一篑的地位，不可小觑。画者在纸上留下的笔迹决定着作品的品格，“玩”还是有规矩的。人类任何的游戏都是在规矩的制约下才能实现，足球不得手脚并用，赛跑必须同时出发，打扑克不能偷窥底牌……否则无法游戏。画画的玩，其实也有圈内共认的规矩，有意味的形，沉稳的线条有力或飘逸，凝重或欢快……但又不可“一本正经”。世间的妙处就在这限制与实破的平衡之中，“玩”的乐趣油然而生。

这就是我的写意观！

（文/张培成，来源：培成的自语自乐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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